版本二chater25丧失
该怎样形容额尔古纳狼王此刻的心情呢?当他看到疯子郝拉盛在金丝鸟笼中的头颅时。孩子失去父亲,情人失去挚爱,也不过如此。他从座椅上跌落下来,泪珠从绿宝石一样的狼眼里滴落,几乎要失声痛哭。幸而吉吉巫师与豆腐店老板侏儒的注意力都不在此,否则绝对会怀疑他。
吉吉巫师因突然衰老和身体缩小的缘故,几乎无法爬上高椅,他几经挣扎,最终喘息着卧在大椅子里,他的黑袍子包裹着瘦小衰弱的他,过于密集的皱纹掩盖了他的容颜。
“他废了。”侏儒指着吉吉巫师对管家说,”好好看住他,别让他出去丢人现眼。”然后他丢下额尔古纳狼王和吉吉巫师离开,管家连忙恭送他出去。
金丝鸟笼被悬挂在窗前,疯子郝拉的头颅再发不出鸟叫般尖锐的笑声,他惨白着布满霉斑的鬼脸,闭着眼睛,似乎在沉思。
额尔古纳狼王扑过去,他取下鸟笼抱在怀里,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,完全忘记了这种行为简直是将自己置于险境。
吉吉巫师漠然望着这一幕,然后扭过头不再理会,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雨就无声地落下来,倾刻间天地苍茫。
空气中散发出辛辣的洋葱味儿,额尔古纳狼王的身体炸开了,千百万碎片慢镜头飞散,诡异的是,有双无形的手在拿这些碎片玩拼图,它们被重新排列组后,明澈俊美忧郁的脸从中浮出来。
很多年以后,夏绿凝已无法记清自己为何在雨中奔跑,只记得撞上的那个人,是画中的天使。尴尬的是,天使突然抱住她哭泣,然后喃喃地叫她:“老师。”那一刻,她才明白,她深爱的等待的痴迷的人,竟是明澈,那个曾经傲视群雄的小超人。怎么会这样呢?他还是个孩子。难道是上苍的捉弄么?夏绿凝瞬间心乱如麻,她挣扎着想逃掉,但是明澈紧紧抱着她,哭得那么无助。
虽然从十二岁就拥有一张二十岁的脸,明澈也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,他无法承受内心巨大的悲伤,疯子郝拉的死对他来说太突然了。尽管六年来在孤寂的沼泽中,明澈无数次想摆脱疯子郝拉的控制,他也并不喜欢这个孤僻乖戾的怪物,但是这个半人半妖的男人在明澈心中依然存在类似父亲的温情。像明澈这样不知父爱为何物的孩子,这个男人给予他的不仅仅是魔力。
“他死了!他再也不会笑了!”明澈呜咽着说,他不知道自己抱她太紧,以至于她呼吸都困难了。
夏绿凝明白了,明澈说的是疯子郝拉,只有他的笑才令人无法忘记,她默默地拍着明澈的背,不知该说些什么,其实她自己此时更需要别人劝慰。
他就这样抱着她站在雨地里,哭了很久,很久,两人的衣衫都湿透了,贴着身体。
“这些年,你到哪里去了?”等明澈渐渐安静了,夏绿凝轻轻地问。
明澈头脑清醒过来,发现夏绿凝在自己怀里,知道自己失态了,连忙松开紧拥着她的双臂,他的脸微微地红了。他不再说话,即使他心里想对她说的话像野草疯长。很快,他沉静内敛的个性就暴露在夏绿凝面前。
阳光只落在天使的头发,却忘记了他的心。
夏绿凝想起画中麦田里的天使,暗自叹息。这孩子是天使么?或者天使其实是这个孩子?
明澈依然无法从悲痛中走出来,而站在这里哭泣显然是愚蠢的,他不想让埃拉城人看到他的真面目,他现在的身份是额尔古纳狼王,而且只适合呆在吉吉巫师的府邸。于是,他闭上双眼,念动咒语。
夏绿凝张大嘴巴,雪白的双翼从明澈肩上生出来,耀眼地展开,生动地绽放。夏绿凝觉得自己又在做梦。
“站到我背后。”明澈不看她,梦呓般的。
夏绿凝乖乖地照做了。
“抱紧我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夏绿凝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抱紧我,千万别放手。”明澈清晰的话语敲击着夏绿凝的耳膜,魔咒一样攫取了她的魂魄。
夏绿凝不再怀疑。她从背后紧紧抱着他,脸贴着他宽阔坚实的背,他的气息立刻灌满她的记忆。
“我们走。”明澈低低地说了句,然后夏绿凝听到了猎猎的风声,明澈带着她,飞离了这个曾写满等待的城市。
要么飞,要么坠落。
夏绿凝在离开大地那一刻,心里顿时溢满了轻盈若羽的快乐,什么偏见啊,顾虑啊,统统忘掉,只想飞,只想要,越远越好。她闭上眼,耳边是明澈挥翅以及风的呼啸,云掠过发稍,感到自己的心贴着他的背,咚,咚,咚咚。。。。。。在跳,在燃烧。
他们降落的地方是魔域,茫茫无际的沼泽,每一处都可能是死亡陷阱,一脚踩下去,就被死神拽住了双脚。夏绿凝小心翼翼地站在一小片绿地上,不敢挪动半步,她被灌木丛中撒落的五光十色的珍珠玛瑙吸引住了,弯下腰采摘了一颗红宝石样的果子。
“有毒。”明澈警告夏绿凝,然后不再说话。他想起第一次出现在这里时,那只向他打招呼的五彩金刚鹦鹉,想起把头藏进肚子里的疯子郝拉,泪水再次浸湿了他青春的脸。
夏绿凝不知所措,低着头局促地绞着双手,很茫然。明澈的冷漠令她慌张,她猜不透他的想法。即使他站在她面前,她依然看不清他,他像冬天的晨雾,以模糊的方式存在,即使紧握在手,还是什么也无法抓住。怎么会这样?愁怅席卷了夏绿凝的心。
明澈发现了夏绿凝的落寞,他觉得把她带到这里来看他的脆弱,是有些不妥,可一时间又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,气氛有些尴尬。
“想看看我生活的地方吗?”终于,他说。
“嗯。”夏绿凝点头。
明澈跃过一个水潭,回头对夏绿凝说:“跟着,踩错一脚你就没命了。”然后,他转过脸泪如雨下,他无法忘记第一次来到魔域时,疯子郝拉也是这么对他说的,那时候他疯疯癫癫样子滑稽,从肚子里发出鸟叫般尖锐的笑。
夏绿凝紧张地跟在明澈后面,艰难地行进了半天后,明澈在某个泥潭前停下来。他回过头,迷人地冲她一笑,纵身跃入黑色泥沼,他的身子被淤泥一点点埋没,最后只剩下头。他始终微笑,像是死前的告别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说,声音充满魔力。
她看着他,纵身一跃。
“是带我死吗?”她问,脸上是惊喜,不是恐惧。
“是带你生。”他说,淤泥最后淹没了他,水面上冒出几个气泡。
“等我!”夏绿凝挣扎着扑腾着,结果泥沼以最快的速度吞没了她。
世界黑了。
黑暗中,有一双手紧紧握住她的,她懂了,是天使,那个她深爱的人。
傻瓜,你真的就不多问一句,就这样陪我去死么?明澈在黑暗中想。肯为你死的女子,该拿生命来爱。明澈后来会时时提醒自己。
好吧,如果这样能与你一起,我愿意。呼息停止前,夏绿凝想。
就这样吧,手被他紧握着,就算是赴死神之约又怎样,你在,我在,世界便是圆满。
抱我。夏绿凝想,但她再发不出声音。
明澈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呼唤,在窒息的黑暗中,抱她在怀里。<更新更快就在人人书社www.renrenshushe.com>